我的小学生活（连载）

第五章   勤工俭学，读书不出钱

计划经济年代大家都穷，有许多小孩就因为交不上学费没有读书或没有读完书，还有学生读完一学期后学费还没有交，吹好几次，有些家长因为家里太穷交不起，有些家长耍赖，有钱，就是不交，二叔只好垫上。二叔家里小孩多，经济情况也不好，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，于是二叔就想到勤工俭学这条路，让所有的小孩读书不交钱。用啥方法找钱呢？都是些小娃娃。二叔是赤脚医生，需要中草药，于是想出了下面几种方法：

方法一：种植中草药。二叔找生产队和大队干部，在学校周围划拨了一些土地，种植了数十种中草药。还栽鸟梅、厚朴、黄柏等。这些中草药除了一部分用于病人，其余的卖给收购站。鸟梅、厚朴和黄柏的价格较好。

方法二：砍蚊帐杆。到冬季，当年生出的笋子已长成竹杆，可以砍来做蚊帐杆用，有人收购。根据学生年龄大小，每天上学时先到竹林里砍一捆竹杆，扛到学校后堆放在一起，上劳动课时就把蚊帐杆锯成7尺长一根，到一定数量后扛到大邑县安顺乡卖，那场面真是壮观，数十个学生扛着竹杆，男男女女，大大小小，一长串，老师也扛。一路走过，老百姓围观者众。我的体力不好，走路不行，每次只能扛20根，回来后第二天下不了地，小腿痛得遭不住。但我砍竹杆厉害，钻到林头砍竹子要讲技巧，先选好竹林，进林后要大声呼喊，有人路过不？我要砍竹子了，当心伤着啊！竹子要选梢子长、上下比较均匀的，太大的不行，太重，太小不够标准；从根部一刀砍断竹子，削去枝丫，估计够长后去掉竹颠，把竹杆根部对准路面，用力一射，竹杆在枝丫上吱的一声就滑到了路边，砍够后到路边收集起来捆起，扛到学校。大人们更凶，竹杆可以射出100多米。山区的人有经验，当发现有人砍竹子时，害怕被射伤，就要大声喊，注意啊，有人要经过。砍竹子的人还要林中喊“走过没有？我要砍了”。觉得安全后再砍。当然也发生过伤人事件，那时外地人，不懂经路过时没有喊，砍竹子的人不知道。

方法三：拣玉米包。晚秋是山区玉米的收获季节，全生产队的劳动力都要搬玉米包，难免有漏掉的。学校组织学生拣，大人在前面搬，学生在后面拣，收工时统一称重，拣得多的学生要受表扬。起初说是生产队要给学校报酬，但后来未兑现。有少数家长作弊，让自己的孩子在他的后面拣，有意留下一些，这样他的小孩就拣得多，受到表扬，后来被发现了，队长批评了家长。现在想起来拣玉米包是一大壮举，不管生产队和大队是否履行了诺言，但他的价值远非给什么回报。在吃不起饭的年代，杜绝浪费本身就是一大贡献；再者，它教育了学生，节约光荣，浪费可耻；

二叔这些办法为学校挣了些钱，我们不仅读书不出钱，还经常向学生发本子、毛巾、铅笔、钢笔和草帽等。一些家长看到读书不出钱，还要发东西后，就把能够读书年龄的小孩都送到学校里来；更可笑的是，有一位家长公然把不到五岁小孩也送到学校，要求读一年级。这不是幼儿园，更不是托儿所，二叔咋说都不行，二叔没法，只好收下，小孩整天哭，声音都哭哑了还哭，没法上课。生产队长知道后，批评了家长一顿，家长只好作罢。

第六章   挖山芋头、炕干笋子，为父母减轻负担

夏季，也就是公历五月份，天麻出苗，正是我们山区挖天麻的好季节。天麻在我们山区被称着“山芋头”，是名贵中药材。五月中旬后，天麻开始出苗。我们村自然森林多，在一些山梁上，是天麻生长的好地方。天麻容易生长在向阳的地方，向阳是指太阳出来就照着的地方，向东。森林中有大量的腐质土，天麻靠密螺菌提供营养，密螺菌又依赖一些树种，如桦树、青杠树等，尤其是腐烂的树根和树杆旁。每到挖天麻的季节，我起码要一个月不上学读书，每天早晨割一背篓猪草回家，吃完早饭，挎上布包，包内揣一块玉米馍，手拿砍刀，叫上一两个伙伴，钻进山林。我们生产队的森林究竟有多宽？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与南宝山监狱农场是边界，与大邑的花水湾是近邻，我们家能看见天宫庙山上的铁塔（高压线庄）。我没有挖过虫草，挖天麻可能与挖虫草差不多。小孩多数都跟随大人或长兄挖过天麻，知道哪些地方生长天麻，我们一般都选择熟悉的地方，陌生的地方不敢去，一旦迷路了，就可能走不出山林。进入森林里有几怕，一怕迷路；二怕遇见野物，如野猪、老熊、蛇、野蜂等；三怕下雨。下雨后光线不好，全身衣服和裤子全被淋湿，难受；四怕空手而归。大人们都期盼着能够满载而归，不管是生卖还是晒干了卖，多少能够贴补家用。大块的一斤生天麻能卖3-5元，干天麻能卖10-15元一斤。那个时候大人们干一天农活才挣五角-八角钱，假如一天挖2斤，差不多顶大人干10天活。那大人们为啥不挖呢？那是集体时代，成年人是集体出工，每天要点名，如果没有理由未出工，是要挨批斗的，那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，那是阶级觉悟问题，“以阶级斗争是纲，纲举目张”。天麻挖回来后，卖出去是个大问题，拿到市场上去卖，容易被公社管市场的干部抓住，收缴你的天麻不说，还可能被关起来；有关系的人批评一下就放了，没有关系人可能被把你的手反在背后绑起来游街，戴尖尖帽，吊起来打，多惨！多丢人！买天麻的人也懂板眼，一般不在市场上买，直接到山区农户家里买，价格比市场上便宜，又不会被逮住，因为买天麻的人同样可能被逮住，那是“投机倒把”行为，是国家绝不允许的。挖天麻跟垂钓差不多，要有耐性。天麻的苗是独杆状，没有叶子，苗杆呈淡红或紫红色，与森林地面上的枯树叶差不多，不容易发现，需要有良好的视力和一些技巧。进入森林后要选择向阳的山梁，在过去有人挖到过地方寻找，蹲着找，扒着找，树根下找，尤其是烂木头、烂树根周围，是天麻生长的最好土壤。有一次我发现一苗，在一棵大树旁，我兴奋得不得了，跑过去准备挖，忽然看见一条大蛇盘在旁边，蛇发现了我，嘴里吐着舌头，不动，还发出吱吱的声音；我害怕极了，不敢再往前走，相互对峙着，可那条蛇就是不走，怒目圆睁，很是吓人。我舍不得那块天麻，咋办？我退远一些后砍一根竹杆，狠狠地向蛇打去，一下，再一下，不知打了多少下，蛇死了，足足有一米多长，是乌稍蛇。我用竹杆把蛇挑开摔远，小心挖出天麻，好乖乖，是一个大天麻，起码有半斤重；后来我在它的周围又挖到两个，小一些，足矣！

炕干笋子有两个季节，一是复天，二是秋天。夏天生长的笋子是一种叫柏家子（音）的，真名叫啥？字咋写？不知道。这种竹子是我们山区最普遍的一种，也是山区农民经济收入的主要产物。竹子和树子共同生长，树子多的地方竹子长得高，竹梢长，匀称，是用来编竹排、扎竹楼、制竹篾编晒垫等的最佳选择。砍竹子有竹龄和季节讲究，自己用的的竹子，自少要两年竹龄，表皮呈青黄色，质地硬；冬季砍的竹子不生虫，用来扎竹楼的竹子不会在春季和夏季砍。柏家子竹笋好吃，肉质细嫩，越嫩的笋子越白；新鲜笋子的吃法有多种：可以烧熟后撕成条状拌起调料吃，也可以水煮后切成片素炒、与各种肉食混炒。最好吃的方法是放在火锅内煮来吃。干笋子的吃法也比较多，用水泡软后切成片素炒、炖肉、煮火锅等，也可以打汤（清煮笋子）。搬笋子时要选不老和不太嫩的，一般选笋高20-25公分左右的，笋子皮表面有毛刺，扎手，老百姓的手茧厚，不怕，平时没有干活的人手心没有手茧，受不了。

笋子搬起来后用刀从颠部向根部削一刀，要做到刚好削穿笋子皮，左手逮住笋子尖儿，右手逮住笋子根部，在左手食指上绕圈，一两秒的工夫，笋子皮全部去掉完。动作快的人一小时可以搬50斤。

秋天的笋子是一种叫“钉钉笋”，这种竹子每一竹节都长有钉，钉高约0.2-7.5px，刺手。竹杆细、矮，经济价值不高，可以造纸，但这种竹笋最好吃。这种笋子少，比较多的地方是靠近南宝山监狱叫燕子洞的地方。